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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18日 星期三

挑戰365之72 - 工作裡的人情味



台灣人在人際關係中最注重「人情」這兩個字了,富有人情味的國家和人民最令人喜愛。但人情味嘛,乍聽起來很溫馨美麗,但凡事都有其正負兩極。
朋友多年前在MSN提到了工作裡的人情,他說工作很重、薪水也不是特別高,但也做了N年了,當初進公司是因為不知情,現在不離開則是為了人情,所以說,在工作上的人情並不只代表著溫馨的意思。

這讓想起我和老公之前的工作也是因為人情而吃了大虧(其實是被我這個華僑根深蒂固的「人情」理論給害慘的)。 那個工作的老闆也是台灣人,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在台灣的遠洋魷釣業界應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在阿根廷的魷釣業界更是家喻戶曉。他在世界各地的漁釣場都有代理生意。 做漁船服務呢,就是得二十四小時待命。

在跟大老闆工作的那五年裡,我們的手機是永不關機的;電話一響,無論是下午三點還是凌晨四點,我們都得跳起來接,因為老闆常在世界各地跑,所以會依照他所在地的時間,隨時來電交代阿根廷該處理的所有問題。他才不管你時差不時差,也不管你當天已經不停的工作超過18個小時,他在工作你就也得工作。

在這五年裡,船到哪個港口停靠,我們就得準時趕到哪裡服務,薪水卻從未準時發放過,因為大老闆每隔一段時間才會來阿根廷一次,所以經常都是積欠了兩三個月才付一次。這個我們大概可以諒解,所以也就算了(人情開始作祟了)。

後來很多在工作上不公平的事,老公要我找他說清楚,我也礙於人情兩個字沒有做應當的申訴。到最後,阿根廷因為魚種保育政策關係,不再開放讓外國船隻進阿根廷海域捕魚,老闆也就通知我們他第二年可能不再來了,但也請我們稍候,因為他一時間手頭很緊,所以無法立刻將積欠的工資發給我們(這次累積的竟有五個月),我再次相信了他。

之後,就如石沉大海般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後來我打了幾通國際電話給他,他都厚著臉皮說會處理、會處理。過了幾個月後,老公說:「我們訴諸法律吧。」,在台灣,跟前老闆熟識的公司老闆和前同事也都這麼說,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他。就這麼樣等呀等,我們錯過了法律訴訟時效,而他也裝死到底,再也沒有聯絡我們。

老公一直無法釋懷,因為我們當時突然兩人同時失業,我又懷著第二胎。我們辛苦工作,在碼頭、船上受寒受凍,上下船的時候隨時有滑落海裡的危險,公司從沒有為我們買過保險,而對老闆來說不過是零頭的薪水,他也吞得下去,這位大老闆的人情味又到哪兒去了呢?

但是我無論如何還是無法避免正面思考,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我想,應該是老天爺用這種方法來教導我如何處事吧? 雖然我們台灣人/華人很注重人情,不過有時候為了自己的權益,還是必須公事公辦,不然到最後吃虧的是自己!





2011年7月1日 星期五

米米的中文習得之路(下)






移 民到阿根廷後,一家人都得全心全力投入適應新國度、新環境、新語言、「放眼一切什麼都新」的工程,中文的正式習得之路當然就告一段落了。但是,有別於其他 在國外居住了長時間的家庭,我們全家(包括我們三兄妹之間)在家裡還是習慣說中文,因此口語方面的習得對於年紀最小的我來說,還是持續不斷的。

雖然在阿根廷所接觸的一切,基本上都是西班牙文,但我對閱讀中文書籍的喜愛只增無減,對中文書的飢渴讓我跟著媽媽拜訪朋友時,進門後先有規矩的打招呼,第二個動作就是用眼神四處搜索中文書籍的蹤跡!移民家庭多多少少總是會收藏些中文書,得到允許後我就會欣喜的選書,然後一屁股坐下沉浸在閱讀的快樂中~
就這樣,我雖然沒有正式的上中文課,但在持續的閱讀中,繼續增加我的識字量……
直到升上本地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認識了同校不同班的台灣女孩,林舒音。她有天問我:「你沒上中文學校嗎?」由於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於是那個週六我們就約好由她帶我去上中文班。阿根廷中文學校歷史最悠久的就是僑聯中文學校了,她帶我去的正是那所。

到了中文學校,她就帶我到她的班級上,老師當下給我出了試卷測驗程度,然後我就順利插入五年級啦!想想,我真的很幸運哪!一方面老師和學校給了我很大的方便,讓我毫無阻礙就能入學,另方面我這一生的各階段中,總是會出現攜手帶我進入知識殿堂的好朋友(詳情請見「好」朋友一文)。 

我覺得我的中文是以閱讀的喜好奠定鞏固的;中打功力是在中學學到的英打基礎,之後學會微軟的國音二式輸入法,然後長時間跟網友線上聊天練就的;作文能力則是於部落格上慢慢練習、調整出來的(當然要感謝一路陪我成長的格友們,無論剛開始的文章寫得多爛,都總是會有人來回應鼓勵!)。

但我的經驗無法套用在我家孩子的身上,因為我嫁給了阿根廷人,又搬到離娘家2200公里遠的地方,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講中文,實在很難營造全中文的環境,因為孩子們只能聽我講,聽不到中文對談的模式,所以他們只聽得懂、不會回答。我知道有很多華僑媽媽嚴格的創造出孩子只能跟她說中文的情景,但是我卻沒辦法做到, 大家可以罵我懶,但實際上我痛恨爭執和不和諧的氣氛,而若是要嚴格執行中文教學的話,對於教導小朋友中文毫無經驗的我是件艱難的任務,若硬要執行的話,和孩子們必定會經常上演拉扯大戰,而那是我最不願意的事。

但是我怎能甘願孩子們無法像我一樣能遨遊在美麗的中文世界中呢?中文就像一扇大門,能帶他們進入另個廣闊偉大的世界裡啊!於是跟很注重孩子們中文學習的老公一起決定,在經濟允許的狀況下,一定要帶孩子們去首都上暑期中文班。到目前為止只成功執行了兩年。但我發現孩子真是如海綿一般,不知不覺的,他們在我跟他們講中文的時候吸收了很多的詞彙,而在一接觸必須使用的環境時,就會自動從腦海裡跳出來!

其實我們最大的願望是能每年暑假(台灣寒假)都帶孩子們回台灣接觸全華語環境,但是機票不便宜(來回每個人大概要2500美金),而且就算我們能負擔機票錢,在台的住宿也是個大問題(我有親人,但大家都住小公寓,無法接納我們一家子)。夢想還是夢想,不知道何時才能實現啊!所以我非常非常羨慕可以每年回台 灣的家庭呢。






2011年6月29日 星期三

米米的中文習得之路(上)




之前跟蔚藍互動時,她問我以「前小華僑」的身分,到底是如何學好中文的。前前後後也有多位網友、格友、噗友們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或是驚訝為何7歲就出國定居的我,可以用中文寫出(還算)通順的部落格文章。蔚藍和其他小華僑的媽媽們想知道的不外乎在國外的家庭,該如何引導孩子們快樂的學好中文,問題是,我無解啊!!!

其實在台灣時我是幼稚園輟學生啊!哈哈哈!




幼稚園中輟生米米



話說當年我媽送我上幼稚園,把從未離家、離開媽的我,一舉送到全天班去,我雖然蠻喜歡上學的,但是每次看到一些上半天的小朋友一到中午就可以回家去,而我還得留在園裡睡午覺、繼續上學,心裡就很委屈。不記得過了多久,有一天我終於情緒爆發了,老師怎麼安撫我都沒辦法讓我停止哭泣,一直到不得已了,才打電話給老媽讓她來把燙手山芋小淚人兒趕快接走!經過那次以後,我雖然覺得很奇怪,我不是不想要上學啊,只是不想上那麼久而已,但就再也沒被送去幼稚園了。
在家裡蹲著也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所以我「只好」時時刻刻的跟在老媽屁股後面煩她,好消散消散我的無聊。那時我經常坐在廚房門口地上反覆的問她:
「媽~把拔在哪裡?」
「在上班。」
「大哥在哪裡?」
「在上學。」
「二哥在哪裡?」
「在上學。」
「我在哪裡?」
天啊!真不知道老媽怎麼會那麼有耐性忍受我無止無盡的精神折磨?!但,耐性終會被磨盡的,所謂的石杵也能磨成繡花針嘛!(好啦好啦,我知道這句俗語不是這麼用的啦~)終於有一天,媽媽的耐心也被我磨得小小的,於是開始教我注音符號和一些國字,大概是讓我動動腦子有點事兒做吧?結果沒想到,我就這麼一頭栽進了閱讀的世界。

從全注音的故事書開始,一路讀到國字旁只有小小注音符號,沒有半張圖片的格林童話全集,然後自然而然的慢慢開始自己認讀國字。還記得爸爸開車帶一家人出門的 時候,我在後座透過車窗辨讀沿路的招牌,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由爸媽發音解答。還記得有一次去買麵包的途中,有棟大樓上寫著「某某大廈」,想當然耳,我還不認識「廈」這個字,於是那次出門就學了這個新字帶回家
(真不知道我的腦子是怎麼長的,近期該記的事情記不起來,這些小時候的零碎芝麻小事卻是清清楚楚)。就這樣,我腦海的字庫漸漸的擴大。

其實想想我媽耐性應該還是不怎麼夠的,因為後來沒多久,她就到哥哥們就讀的東門國小去跟校長商量,讓還沒到入學年齡的我進一年級旁聽。一直記得頭幾天,只上 過幾日幼稚園就罷學的我,突然又被丟進比幼稚園學時更長的小學一年級,天天進了校門就哭,送我上學的老爸,只好牽著我的手在校園裡慢慢的走著,一邊軟言好語的安慰著,直到我終於願意進入課堂為止。也記得討厭的同學總是等我走進上了半堂課的教室裡坐下時,用羞辱的口氣說:「你今天『又』哭啦?」(這種陳年往事 都記得如此清楚,看來我記仇的功力是不容小覷的哦~)

後來到了真正入學年齡時,爸媽送我去考私立的曙光國小,我還記得當時其中一項考題是必須數一個方塊有幾面……
進入曙光國小就讀後備受師長喜愛,已經認識不少字的我,總是會被老師派任當小秘書,幫忙發還改好的簿子,因為只有我會唸出幾乎所有同學的姓名!但是好景不常,學年還未結束前,爸媽就幫我辦了休學手續,因為我們準備移民到地球的另一端了。老媽說,他們去辦手續的時候,老師和修女都很捨不得我,可見我從小就是聰明伶俐、無敵可愛、人見人愛的小女孩兒啦~~~(真不害臊!哈哈哈!)


待續……


延伸連結: 米米的中文習得之路(下)




2009年1月16日 星期五

關於L太太的回憶3-音樂勾起的往事


    *寶貝女兒Abril—攝於2008年12月



若沒看過此系列請先前往閱讀:

關於L太太的回憶1-生命的中斷


關於L太太的回憶2-神秘的約會

 


L太術後虛弱的身體令她不得不在家休養了好些天,除了那次帶我到附近會舊情人外,她也乖乖的在家裡又待了一陣子。我一如往常無可避免、卻也無可厚非的收聽著L太太鍾愛的Air Supply,卡帶裡的歌曲一遍一遍不停的在小公寓的四璧中迴響著。


不久後她待不住了,不安分的靈魂是無法停止擺動的,於是她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這天,她牽著我搭公共汽車出了城。

又是段漫長的車程,坐在停停走走的公車座位上,我安靜的望著窗外的景色:從繁華滿是高樓的市區,到全是矮房子的市郊;從人來人往的擁擠,到人煙稀少的空曠,我們駛過一站又一站。

 

抵達停滿了公車的總站後我們轉搭計程車。司機將我們帶到一棟白色矮建築門口後停下。L太正忙著付車資時,我仰頭向上望,建築物門上懸掛著一面阿根廷國旗,天藍和白色相間的旗幟正隨著夏末午後的懊熱微風輕輕飄動著,國旗正中的金色太陽時隱時現。

我隨L太入內,裡頭來去的都是身著深藍制服的警員。 她靠到詢問台旁,向值班的警員說了幾句,那人走了出來、她緊跟上去,走了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回過頭來交待站在一旁的我坐在外頭等她(原來是還記得有我杵在一旁),說明她要進去看她的弟弟,一會兒就出來。

 

我有點不安的在靠牆的一排長椅坐了下來,看著警員帶她走向一道白色的門前。門開啟的那一煞那,我見到了一種尋常八歲孩子不可能、也不應該看見的情景。

一條長長窄窄的走道,兩旁是一條條漆成白色、有點斑駁、高達天花板的鐵欄桿。

一個個的犯人從欄桿裡伸出一雙雙的手;有些垂在欄桿的橫槓上,它們的主人像是已對一切失去了希望,已沒有任何事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力;有些緊緊抓住鐵條,像是不甘被拘禁,努力想掙脫它們的束縛;另些則是向前伸著;好似在做垂死的掙扎,拼命想捉住失去了的自由。

(但,失去了的自由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讓你捉回呢?)

瞬間,門又闔起,那個被禁錮的小小世界又讓那扇門給隔離了。有點嚇呆了的我終於明白了,L太的弟弟是被關在那人類牢籠中的一名犯人,我們的所在地,是警察局的附屬看守所。

 

知道自己的至親是罪犯,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呢?普通人遇上這種情景會勸導親人去自首?還是會因掩護罪犯而成共犯人?

你又會怎麼做?你做得到大義滅親嗎?看著自己的弟弟被關在小小的監獄裡又是種什麼樣的痛楚呢?

 

回想著這一切,抬頭看到九歲的兒子、聽著他天真的話語,我驀然了解到我當年到底有多麼小。

那時年紀小到危機意識都還沒有發展完全,對L太的種種都只會(也只能)乖乖接受,根本不懂得反對、或是在電話裡跟爸媽告狀。只能任她作主,帶著我進出尋常孩子、甚至成人,都可能一輩子不會去的地方。

 

如今每當耳邊響起Air Supply歌曲的熟悉旋律,腦中就無法抑制的浮現出那個夏天、那些與L太太度過的奇特片段。






2007年9月7日 星期五

關於L太太的回憶2-神秘的約會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暑假慢慢的流逝,L太太也漸漸恢復體力,一切趨於常態;L太又讓我開始讀西文小說、教我西文動詞變化,而我也沒再見過她痛哭悲傷的模樣了。

 

就在過了密醫事件後十天左右的一個傍晚,L太太又帶著我出門了. 她細心的在妝台鏡前打扮過自己後,我們乘著電梯下了樓;在電梯中L太還不忘在裡頭的鏡子盼顧一下自己,連我這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都看得出,她的模樣稍稍顯得緊張。


走出了公寓大門,這次我們並沒有搭長途車, 她只是帶著我,迎著夏末黃昏潮濕微涼的風走了幾條街,到附近一間非常大眾、裝潢簡單的簡餐店去。當我們走進那間店面時,我的心中不免浮起了一個問號,來這裡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而當我們入內時,我的問號就立刻解答了

 

原來裡邊已經有個男人坐在那兒等待著。我們向他走了過去,他站起身來迎接。他們依當地禮儀互吻了彼此的面頰打了招呼,L太為我叫來一瓶汽水,就自顧的跟那男人談了起來


我坐在一旁喝著我的汽水,看著週遭或喝著咖啡、飲料,或吃著簡餐、披薩的其他客人。簡餐店落座於許多路公車、地鐵、火車的接駁站,寬闊的落地窗外人來人往,路過的各式各樣、紅男綠女吸引著我的注意力

 

 

許多年過去了,我已完全記不得他們對話的內容或許是大人的談話引不起一個小女孩的興趣;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人是她的前男友

 

你們問我:“她出軌了嗎?",但這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我只能猜測她當時是處在一種邊緣狀態;一種情感上的懸崖;一種隨時會想豁出去的極端

 

當一個男人第三次要求自己拿掉兩人愛的結晶,卻又不給自己一個名分,還能對這段感情保持完全的信任與堅持嗎?

 

曾經看過一項調查說:男人出軌,大部分是為了慾而不是為情;但女人出軌,通常是因為情感上的空虛、有長期被冷淡的感覺或是感受不到另一半的關心......

 

說到這裡,我的腦子裡面響起了兩種不同的聲音;浪漫的我一廂情願的說: 「其實,L太太也對L夠死心塌地的了,能為了一個男人犧牲了三個小寶寶,應該對他是有著很深的愛吧?」 

但現實的我卻大聲的、肆無忌憚的說:她不可能三次都『不小心』的懷上孩子吧? 明明就是為了抓住那男人而耍的心機!真是太爛的招術了,對那些小生靈尤其殘忍!」


浪漫的我不甘心被反駁,還想為L太辯護:「就算是如妳所說她是故意的,那也是因為她太愛L,不願失去他才出此下策的~」

現實的我毫不讓步:「我管她有什麼理由!就是看不慣她不顧後果的行為!」

 

 

L太和她前男友談了一個多小時才道別,我的汽水早就喝完了。店外天色已全黑,原本消暑、涼爽的微風現在卻讓我感到些微寒意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千叮嚀萬交代的囑咐我絕對不能跟L透露她和那男人會過面。我似懂非懂的答應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和那人有過任何不倫的關係,但那時的她,應該是很需要別人對她表達愛意、呵護,給她被包容、受到保護的感覺

 

此時,我選擇聽信著內心的光明面對我說的話:「米米妳是對的,她只是需要對一個了解她、並能傾聽她的人訴訴苦,得到一些些的安慰而已,沒有別的。」

 

~ ~ ~ ~ ~ ~ ~ ~ ~

 

 

註:根據統計台灣結婚與離婚的對數比高達41

究諸離婚的主要原因,首推外遇問題.

阿根廷則是男性的40%和女性的30%都有外遇過

(這些數據都是從網路轉寫的,可信度請自行斟酌。)


延伸閱讀:關於L太太的回憶3-音樂勾起的往事







2007年9月5日 星期三

關於L太太的回憶1-生命的中斷

 

我算是個對童年有著特別好的記憶力的人吧!

許多連父母都不復記憶的事情和片段,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些記憶偶爾還會突然躍上我的腦海,讓我得以給予它們新的注解 ~

 

~ ~ ~ ~ ~ ~

 

 

還記得剛移民到阿根廷不到一年,父母親就有急事要處理,需要出兩個月的遠門而且無法帶著我同行

不放心將年紀還小的我交給兩個雖然已經能夠打理自己,卻還是無法托付幼小妹妹的15和13歲哥哥,又在阿根廷舉目無親,所以權宜之計就是讓我寄住在一位朋友家

因為剛好是暑假不用上學,所以也不必擔心要找人每天送我去學校、等等之類的瑣事

父母的這位朋友L,有位本地太太;其實說好聽是妻子,說不好聽呢,就是同居人

爸媽三十出頭的朋友每天早出晚歸拼事業,根本無暇管照我,理所當然的就交代了老婆要好好照顧八歲的我,並且順便教我西班牙文

 

頭幾天還一切順利,我儼然是個小客人

但過了適應期之後呢,L太太就開始要我站在小板凳上,學著洗隔夜的鍋碗瓢勺;還用他們夫妻倆房間裡丟棄滿地的髒衣服,來“教導"我該怎麼用嗅覺分辨乾淨的和不乾淨的內褲,接著更將小板凳放在廁所中,讓我坐在裡面慢慢的搓洗一整盆的內褲、襪子

其他如在社區中跑腿買東西之類的,都是每天必定要我做的例行公事。當然她還是沒忘記老公交代她做的,所以西文方面她盡責的教了我許多

 

就這樣過了兩、三個星期,媽媽抽空打了通電話給我。正在吃晚餐的我一邊聽一邊感到臉上涼涼癢癢的,就用手中的叉子順勢搔了下臉頰,這個小動作引起了L的注意,他仔細的看了看我

沒想到下一秒就聽到他罵起了他老婆:

“不是要你好好照顧她嗎?"

我有啊!"

“有?那她為什麼哭?!"

這時候我才知道臉上冰涼滑過的那條小蛇,是自己一直藏在心裡面,委屈的淚水......

 

在這之後,L太就沒再讓我洗過他們的貼身衣物了

 

有一天L一大早就出差去了,準備四天後才回來。L太太當天下午就帶著我出了門

坐了許久的公車後轉了一趟車,又再坐了長長的一段時間,方才抵達郊外的一處中下層階級區。她拉著我,在炎炎夏日午後的烈陽下穿越了幾條塵土飛揚的小街道,找到了一戶人家,我用自己的小手有點緊張的牢牢抓著她的手,悄悄的打量著四週

敲了門後,一個皮膚黝黑暗沉的中年胖女人開門跟L太交換了兩句,就側身讓我們進去;等了一會兒L太被喚入了內間

 

而我則待在外面小小、簡陋的會客室內,跟一個皮膚和開門的中年女人同樣黝黑暗沉的小女孩玩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L太出來了;蹣跚的步伐,讓原本是被她牽來的我,變成了支撐著她回去的小柺杖

經過了來時同樣的長途跋涉,她一路緊閉著雙眼

我們到家後她直接進房休息,過了一會兒她讓我為她送杯水進去。我隨手拿了杯放在廚房斟好水的水杯進去給她,她半撐起身子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隨即又吐了出來,我心驚了一下以為她要罵我說:“這杯是什麼東西!",但她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開始無限哀戚又無助的哭了起來

小小的我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只見她蒼白的臉上掛著痛苦的表情,滿臉淚痕狼藉,她看著我用抽噎悲傷的語調問:“米米,你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嗎?"

 

不會啊~"我搖搖頭天真的回答她

那為什麼他不要我們的孩子?為什麼?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呀......"

她虛弱的嗚咽著,又垂下了頭

我無言

那年的我才八歲,我無法懂得她的痛苦

我不明白那男人帶給這女人的,是何等深楚的傷害

三個本該屬於她的幸福,就這樣流失在生命無奈的洪川中;三個原本應得到母愛的小寶寶,連一點機會都沒有,就被奪去生在這個世上的權利

 

長大了我才知道,原來在阿根廷,墮胎是犯法的;

L太必須冒著生命危險到鄉下的密醫去做手術,

因為孩子的爸爸不要他們

 

這時我才慢慢懂得L太的悲哀;

那是種女人專屬的悲哀,也是還未出世就夭折之小生命的悲哀.

 

好幾年前,巧遇久未聯繫的L夫婦和他們在L事業有成後才生的一雙漂亮可愛的兒女 

多年沒見面的他們驚嘆的說:“米米,妳長大了!"

而我看著那對漂亮的孩子,腦海卻浮現了L太當年悲働扭曲的面孔

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她會不會想起那三個無辜的孩子?

她會不會暗自流淚?抱枕輕聲自問:那三個流失的小小幸福至今在哪裡?他們會不會恨她?怨她為什麼沒有盡責的保護他們?讓他們也像弟弟妹妹一樣有機會見見這繽紛世界的色彩?

還是她已將過去種種全都拋到腦後了?

 

畢竟,她也熬過來了

這些年來,緊緊守住這男人,終於讓她守到了期盼中的孩子、家庭.

 

 

 

~ ~ ~ ~ ~ ~ ~ ~ ~ ~

 

 

 

註:依估計,在阿根廷每年有兩千位女性喪生在違法墮胎手術中.

  每一年在全國都會有六十萬個違法墮胎案例;每十萬件手術裡,

  就會有三百五十至四百位女性死亡在手術台上.

(以上統計取自網路,請自行斟酌可信度)

 

 

 

這是米米第一次寫散文,還請大家給予批評指教!

告訴我寫得是不是很糟! 請別太仁慈,但也別過度打擊我的自尊哦


延伸閱讀:

關於L太太的回憶2-神秘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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